2019年10月14日 星期一

味至浓处是故乡

巨鹿中学高二15班  魏佳宁

       年少时,无数怀抱着热烈又单薄的年轻人远离故土,念着“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但真正乘着那一叶扁舟、背着单薄的行囊浮沉于喧嚣之中时,我们却又一次次于孤独时想起月下的清酒,门前的泪烛,笼上热气朦胧的包子和老人笑起来皱起的脸庞。家乡味,家乡味,味至浓处方为故乡。

       行至农家,春的讯息早已被风儿吹散,于是满园争芳。万树堆雪,小孩子在曲折的枝丫下追逐嬉闹,大人在花树前驻足欣赏。五片洁白的瓣拥簇着金黄的蕊,望至深处却是一抹羞涩的薄红,俯首低嗅,又是一种清雅到近乎虚无的香。仿佛巨鹿这座古老的城池,即使已阅尽千帆也仍怀有那少女式的清纯,坚守自己的信念,勇敢地朝未来前进。铭刻于记忆中不变的,是温馨的喧闹中浓浓的杏香,繁荣如雪的花朵和采下金黄杏果的人满心喜悦。

       行至田地,一片低矮的绿色闯入眼帘。翠色的叶间探出几支洁白,长长的瓣如同贵女的长裙,含着同样细长的蕊。但凡巨鹿人,多多少少会对它感到亲切。春夏交接,金银花丰收,大人孩子相聚在微毒的太阳下提着编织袋俯首于无际的金银花田里忙碌,披星而去,荷月而归。留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上学时经过的银花市场,地面被密密麻麻厚厚一层绿色的茶铺满,等待风捎走它的水分。雇工用铁叉将茶高高抛起,那金银花特有的独特清香就盈满街道,盈满巨鹿,萦绕在每一位游子梦里心头,浓成家乡的味道。

       行至漳河,绿水低平。提及巨鹿,大多数人会想起巨鹿之战。后日威风凛然的西楚霸王尚且年轻,破釜沉舟断绝后路打了一仗极其漂亮的以少胜多,震惊了中华,震惊了历史,以一种堪称张扬肆意的豪迈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而如今,那条河流仍沉默地流淌着,沉舟破铁被打捞封进博物馆,那一笔惊才绝艳的文明仿佛也就此沉息。有多少文人墨客曾伫立江边伴酒长歌?有多少将士洒血河畔?它只是沉默着,沉默着接纳当年沉下的决心壮烈,沉默着注视人群聚散,沉默着看人类一天天进步,沉默着任时光将其蒸发蓑缩,沉默着任自己清澈浩荡的身躯被它养育的人类的欲念污染。它那无私的包容沉淀在每个受其哺育长大的巨鹿人心底,浓成了家乡的味道。

       行至公园,正门处魏征的雕像巍然站立。这位盛唐有名的谏臣头戴乌纱帽,一手持试卷一手背身后,抬眼望着天际,眉目间是对山河国家不散的忧虑。魏征是与唐太宗一手开辟“贞观之治”的盛世名相,最有名的大抵便是他的“直言敢谏”。明君固然重要,若只有想治理国家的心却无听取谏言的心,历史上绝不会有“贞观之治”存在。背尽骂名的隋炀帝也曾想过要创造如先帝一样的成就,甚至修大运河都是为了兴办水利交通以便运粮,但没有谏臣从旁规劝,他的“好心”招致了王朝的灭亡。反观太宗,即使并不爱听直谏,也忍耐着自己并没有冲动之下杀死忠臣,这份克制使“贞观之治”得以实现。一个人是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冒着死亡的危险“谏诤多达数十余万言”?一个人是要有多么正直爱国才能成为唐太宗明得失的镜子?那份奔腾的忠义汹涌在血脉里,浓成了家乡的味道。

       行至小摊,破旧的巷口有个破旧的推车。妇人在她的凉皮摊忙着,揭锅、撕凉皮、甩到板上、咚咚咚刀切、抓扔桶里用小塑料袋包着的辣子和醋、双手在塑料袋上只一抹,一份凉皮就能交到顾客手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奇异的美感,映着她脸上不变的笑容,让人心中慰坦。自我记事起,她就在这破巷口卖凉皮,待我长大她还是每天推着小破车来到这里,也不曾租间小店铺。小巷窄得无法停车,老顾客就把车停到公路那头,再徒步过来排起长长的队伍。她喜欢一边忙碌一边和顾客唠家常,有一次就有人问起她怎么不用积蓄租个小店,也不必每天这么累。她就只是笑,说:“都这么干了二十多年了,习惯了。要是租店免不了得有个伙计,他们一上手我这凉皮味道不就变了嘛。”是的,老板的辣子和醋都是在家自己种、调、酿来的,每个步骤都不愿交予商业化的大手去做。这大抵也是人们愿意赶到她这偏僻的巷口排队等待的原因吧。那凉皮混着辣子的香在空气中散的很远,这份朴实朦胧在人们心头,浓成了家乡的味道。

       故乡是月下清酒,故乡是扬起新茶,故乡是历史沉蕴,故乡是老在记忆中的人,故乡是梦里难消的愁。这千万种滋味酿至浓处,方成了故乡。(此文在“第二十届世界华人学生作文大赛”中荣获全国一等奖,指导教师 辛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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