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6月03日 星期三

上军校的日子

徐柏文

       说起军校,大家会想到黄埔、西点、伏龙芝等。我曾经上过的军校,虽没这些军校声名显赫,将星闪烁,但却像一座丰碑,永远镌刻在我的记忆里……

       一九七八年初春,我在沧州市某部一连任排长。一天,政委召集我等四人宣布:根据上级文件精神和相关条件,部队党委决定推荐你们上军校学习,希望你们不要忘记老部队的培养,发扬光荣传统,努力学习,将来为部队建设贡献力量。

       上军校是我梦寐以求的企盼,如今梦想成真,激动高兴溢于言表,连走路也顿觉轻快了许多。在春光明媚的季节,我们告别了部队,怀揣着梦想,来到放飞希望的地方一一石家庄北京军区步兵学校。学校位于太行山脚下,一个叫上庄的地方。一条公路像玉带一样环绕学校伸向远方。校门口两旁垂柳依依,枝条摇曳,吐露着嫩绿中带鹅黄的新芽。高耸挺拔的白杨树成队成行也在泛青变绿,处处散发着春的气息。校门前锣鼓喧天,领导和教职员工及战友们列队两旁,热烈欢迎新军校招收的第一批新生。步入校内,迎门口是学校大礼堂,上方悬挂着的“向现代化革命军队目标前进”红色巨幅标语格外引人注目。

       我被分到指挥专业二大队八中队。放下行囊,随同学们三五成群地漫步校园,但见校内房屋整齐,道路平坦,不远处太行山巍峨壮观,雄鹰环绕盘旋,振翅飞翔。小溪清澈,流水潺潺,春风拂面,笑意心中荡漾。哦,军校生活开始了,人生路上洒满阳光,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

       学校是正军级,规格高架子大,彰显军委对军事教育的重视。校长袁捷,政委宋双来,下面各部、大队、中队、区队是师团营连的编制。尤其是中队人员,都是将各军、师教导大队全员移交过来的,对学员教学和行管工作有比较贴近的经验,能够及时衔接教学和管理工作的正常运行。第一批招纳的学员都是部队基层连排干部和班长骨干。组建院校招生工作,当时和地方上一样,各方面条件都不太具备。校驻地原是一个高炮团的营房,涌进这么多机关和学员,各方面的不足显而易见,学校领导宿舍和机关办公地也只是一溜平房。学员一个班十人,住在一间平房里显得有点拥挤。学校人员的随迁家属也没房住,只好临时租住周围老乡的房。我们的教室是临时搭建的简易屋,没有课桌和凳子,就马扎当椅膝盖当桌。没有现成的教案教材,我们就多写多记。虽然条件非常艰苦,但我们都是从部队基层过来的,不畏生活苦,不惧条件差。学校根据当时情况,采取各种形式,进行艰苦奋斗和革命传统教育,学习和弘扬抗大精神,端正学员入学动机。我记得刚入学时,唱得最多的歌曲就是抗大校歌,“黄河之滨,集合着一群,中华民族优秀的子孙……”

       军校与地方大学最大区别是,一日作息严格执行军队《内务条令》和《纪律条令》,强调抗大校训“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校风和氛围,培养雷厉风行快准细严的作风。早上起床鲤鱼打挺般地就起来了,因为从起床到出操仅有十分钟,还要简单地整理下内务,慢了还真不行。早操不是队列就是跑步,然后洗漱吃饭仅半个小时后又要操课了。午休时间很短,下午接着上课。听课和开会时要求腰板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各区队到餐厅吃饭时,虽仅几十米远,也要统一整队齐步行进。晚饭后除了中队、区队点名外,如不开班务会就是自由活动,洗洗衣服写写家信什么的,学校熄灯号响起,各寝室灯立刻熄灭。除了星期天轮流上市里买些东西外,一日作息和生活节奏就是这样紧张严格。虽然学员大都是军官,但学校要求“一日生活连队化,个人生活战士化”,不管愿不愿意,条令和纪律约束着你必须这样做。

       教学主要内容是指挥营以下攻防战术,其它共同科目和步兵五大技术也在教程之内。一些科目对于我们来说不陌生,属回炉冶炼淬火锤打。但我们在学习中同样非常重视,因为每科过后都要考试,不及格者不能毕业。教员大都是原“文革”前军校的老教员,经过六四年全军大比武,军事素质和教学水平相当高,敬业精神特别强。教五四式手枪射击的赵教员,曾是夺取世界和亚州军用手枪射击冠军的李亚敏、董湘毅的教练,给我们示范射击时枪枪十环,速射换弹匣时快的不容眨眼,让我们非常佩服,遇上这样的名师,我们训练中更虚心认真了。那时强调仗怎么打,兵就怎么练,从难从严从实战需要出发进行训练。部队训练有“四大苦”,即“突刺一、慢正步、三挺一睁、跑战术”。最难受的前两项分解动作,教员喊“分解动作,一”后,开始逐个纠正动作,一番下来十来分钟,那个汗呀顺着头发滴,腿也抖枪也晃,但教员还厉声命令“稳住,不准动”。军体器械练的手掌磨出血泡;刺杀练的臂肿,单兵战术利用地形地物摔的胯部肘部血和衣服沾在一起。对学员要求严,教员自身也过硬。训练班用机枪射击科目时,讲到举枪动作时,为了让学员看清枪托如何正确抵于肩窝,李教员不顾年龄偏大天气冷,竞脱光上衣趴在地上示范动作。夜间射击训练时,已快放寒假了,天冷地冻漆黑一团,趴在冰冻的地上对一百米胸环靶上忽明忽灭的小灯泡瞄准,天上又飘下鹅毛大雪来,不一会身上就落下厚厚的一层,准星缺口与远方小灯泡的平正与瞄准关系更难掌握,冻的手指扣不动板机,但仍然没有停止训练。只是过一段时间站起来活动一下,抖抖身上的雪,跺跺冻麻的腿脚后继续训练,直到结束。

       军校平时严格紧张,但业余生活丰富多彩。中队之间拔河比赛,器械和越障碍比赛,大队之间蓝球比赛是经常开展的活动。有时还与周围厂矿企业、大专院校的球队比赛,场上队员龙腾虎跃,奔跑如飞,场外拉拉队摇旗呐喊,高声助威,队员球衣上的“北京军区步校”字样格外显眼。尤其是学校组织的歌咏比赛,队伍整齐歌声嘹亮,场面大气势宏伟,歌声此起彼伏,甚是壮观。各队指挥人员的动作有严肃认真一本正经的,有手舞足蹈夸张滑稽的。部队歌曲比赛,赛的是作风,比的是士气。往往一场比赛后,头发晕嗓子干,几天缓不过劲来。

       课余期间,绿树掩映的林荫道上,高高的礼堂前,图书馆内到处是年青军人矫健的身影,身着草绿色六五式的良军装,红领章红帽徽闪烁下的脸庞英武帅气,散发着青春与朝气,眸子中流露着勃发向上的力量。校内设有军人服务社,一个女兵班负责卖日常生活用品,我们经常光顾那里,“醉翁之意不在酒”,买东西的同时,不忘和漂亮的女兵逗几句不酸不甜的话,偷瞄下那好看的脸蛋几眼,感觉非常好,像沾了多大光似的。

       我们班十个人,来自五个军以上单位,来自不同省地不同民族,有城市的有农村的,有农民的子弟也有省部级干部的后代。共同的机遇和理想把我们聚在一起,便有了共同语言和友谊。生活上互相关心,训练时互相帮助,共同提高。虽然四十年过去了,但班里战友们的身影和音容笑貌却时时清晰地在脑海中出现。来自内蒙军区边防团的蒙族学员木图,训练间隙教大家练习蒙式摔跤;二十七军的德铭战友教大家唱歌和吹小号;七八年冬学员换发皮鞋,三十八军的冯建军战友便让北京的家人给全班每人捎来鞋刷和鞋油。因没穿过皮鞋,他便教大家,个个把皮鞋擦的锃亮,区队长煞有介事地说鞋不能老擦,擦多了皮子就薄了容易坏,吓的我们后来不敢擦了,现在想起来真好笑。

       七九年春节寒假后刚返校,中越边界炮声响起,形势骤然紧张,学校随即进入一级战备,马上进行了临战动员,每天晚上通报战况,并要求每位学员做好上战场带兵实战锻炼的准备。我们都写了请战书,随时听候命令接受祖国的考验。战备虽紧,但教学仍正常进行,只是练的比过去更贴近实战、要求更严格了。后来随着中国军队的回撤,校内又恢复了平时的状态。

       时间过的真快,经过几番寒暑,我们临近毕业了。为了迎接考试,大家做着各种准备。经过紧张严格地考试,我取得了两优一良的成绩。毕业典礼的阅兵场上,彩旗猎猎,军乐锵锵,两千多名学员二十多个方队,在军旗的引导下,在激越的解放军进行曲中,精神抖擞,步伐整齐,劈枪有力,呼号震天,排山倒海般地正步走过主席台,接受军区司令员秦基伟的检阅。学员还进行了精彩的军事技术表演,反映了军校学员良好的军事素质和精神风貌,展示了军校栽培的累累硕果,得到首长赞扬和来宾的喝彩。

       毕业了,大家忙着拍照合影,定格了军校中的你我,留下了永久的纪念。毕业了,学员们将奔赴到全国各地部队建设最需要的地方,像一粒种子,在军中沃土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毕业了,大家依依不舍地握手道别,“送战友”的乐声响起,送行的汽车已鸣笛,再见了军校,再见了教官,再见了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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