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1月09日 星期一

“南京路”上的遐思

徐柏文

       那是一个仲夏时节,我带着期盼,揣着梦想,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第一次走近上海。

       游览外滩后,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不觉辗转来到南京路上。魂牵梦萦的南京路,梦幻般地展现在我的面前,瞬间眼前一亮,啊,南京路,迟来的拥抱!宽阔的路上,并非车水马龙,繁华之地,未见有车辆驶过,甚感疑惑。经寻问,方知“南京路”改成“步行街”了,倒是一些载满游客的像小火车似的电动观光车,悄无声息地往返穿行,成为南京路上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初来上海市,乍到南京路,大都市流光溢彩的花花世界,让我左顾右盼,目不暇接。街上游人很多,川流不息,摩登女郎艳丽时尚的服饰,似繁花点点,扮靓了城市。多情的恋人挽肩挎臂相拥而行,脸上洋溢着青春与幸福。游人三五成群,或缓缓漫步,或抬头观望,或相视细语,路人虽多,但不拥挤喧嚣,显有几分恬淡静幽。路两旁高楼店肆林立,百货酒店、KTV舞厅以及各种建筑风格各异,显古透今,高端洋气,彰显着国际大都市的“范儿”和与众不同的魅力。街旁商店,那一个个精心布置的橱窗,就像一幅幅美丽的画卷,展现在人们面前,我不由地放慢了脚步,驻足观赏。路边高高的香樟、黄杨、桂花树伸长至五六层楼,茂密的叶子遮蔽了火热的阳光,给楼里人带来凉爽。绿色植被和花草勾勒的花带点缀街上,弱化了城市钢筋混凝土的生硬,微风拂来,花草摇曳,都市也芬芳也柔情。

       我来到LED电子屏幕前,仰望图文并茂滚动的字幕,不停地向人们诉说着南京路的来世今生……南京路位于上海市黄浦区境内,西起西藏中路,东至河南中路。清咸丰三年(1853年),花园弄开始作为外商马匹进出跑马场的通道,被称为“大马路”。同治四年(1865年),花园弄被英租界管理机构以南京之名作为路名,正式命名为南京路。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南京路开通有轨电车,路面采用铁藜木铺设。南京路上原来的小商摊、小商店转向大型百货商厦,相继建成了四大公司等建筑。民国年间先后建成先施、永安百货大楼并营业。永安百货中央顶部有一座塔楼,名为“绮云阁”,是上海解放时南京路第一面红旗升起的地方。20世纪90年代,随着我国的改革开放,在保留原格局的前提下,南京东路先后建起新型的综合性商业楼,成为上海市最繁华闻名的商业街道。

       啊,南京路,我为你屈辱的过去而怜悯,更为你今天的辉煌而欢欣。

       午饭时刻,路人渐疏,走进路旁一老字号糕点房,店内食品琳琅满目,香气四溢。服务员端来了面包奶茶,边吃边稍作憩息。咀嚼着焦黄软甜散发着奶油香气的面包,于此时此地,此情此景,恍惚间,我回想起了久远的过去,激荡起心底深处的涟漪,思绪随面包香气弥漫开来……

       依稀记得孩提时代,家境贫寒,过着温饱难继的日子。望着桌上难咽的饭菜,常哭闹着不肯端饭碗,奶奶总是哄劝我说:孩子吃吧,等你叔叔从外面回来给你买好吃的。原来,叔叔早年离家外出闯荡,后流落上海,在南京路上找了份工作。那时,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盼望未曾见过面的叔叔早日回来,给我带好吃的东西。一天放学后,我刚进院子,便听到屋里欢声笑语,原来叔叔探家回来了,他高兴地抚摸着我的头,从包内拿出一块长方形软纸包着的食物递给我,说:“孩子吃吧,这是上海大面包。”我兴奋地接过这从未见过吃过的面包,揭开上面被油洇浸的软纸,那焦黄软甜的面包,好吃极了。叔叔又从衣兜里掏出一崭新的口琴给我,我非常高兴地吹响了几下,屋里充满了悦耳的琴声。我依偎在叔叔旁边,认真听他讲外面的故事。叔叔说城市里马路很宽很平,楼上楼下电灯电话,那里还有许多卖物品的大楼,面包和国光口琴就是在那里买的,并嘱咐我听奶奶话,好好上学,以后接我去看大上海。此后,上海大面包和口琴成了我的骄傲,时常向小伙伴们炫耀。叔叔买回的面包,奶奶舍不得吃给我留着,时间久了,吃时总是掉渣,那香甜味儿久留心间,不曾忘却。我开始学吹口琴,并在六一儿童节时表演,受到老师同学们赞扬。我也曾无数次地想象着上海南京路的样子,盼望叔叔有一天能来接我去看大上海和南京路。后来,叔叔因病回家,不久逝世了。我的憧憬与梦想破碎了……

       游人的说笑声,唤醒我如梦般的回忆。我黯然心想,这繁华的南京路上,一定会印痕着叔叔当年的足迹;小时候吃的大面包,或许会是这家糕点坊制作的吧,我漫无边际地猜想着。

       暮色迟留,天边泛起团团舒卷的彩云。夕阳斜照,高楼、绿叶、路上洒染了一片金色的光晕。我若有所思地漫步南京路街头,任风儿吹拂,惬意蹁跹。隐约听到前方飘来悠扬的乐声,簇拥着一群人,不知在仰望着什么,我不由地加快了脚步,原来是久负盛名的永安百货大楼,只见三楼厦台上,一身黑色燕尾服戴黑礼帽的绅士,在演奏萨克斯,《回家》的乐曲,飘逸悠扬,人们听得如痴如醉,随曲子忘情地跳起舞来。触景生情,我想起小时候的那把国光口琴,遗憾未捎带来,不然,若此时此刻与萨克斯合奏一曲,那梦该多圆啊……

       华灯初上的南京路,灯火辉煌,霓虹闪烁,显得美仑美奂。我于灯火阑珊处,再回首,依依不舍地挥手与南京路道别。

       是啊,人生途中,邂逅的不仅仅是尘世风景,更是触动人心悲喜的往事,在前行的路上,我不时捡拾起最初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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