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04月06日 星期二

柳花无言杨花飞

王胜霞

       杨花,在古人的诗海里流转浮沉,任人涂抹。薛涛说它无情:“他家本是无情物,一向南飞又北飞。”杜甫说它放荡:“颠狂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韩愈说它无才:“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更有苏轼质疑它是否具有被命名为花的身份:“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众诗纷纭,不一而足。

       一直以来,想当然地认为古人所谓的杨花就是柳树的花,沉浸在自以为是的想象里。直到近日,一次偶然的发现,刷新了认知。又是春天,又为小女儿折柳采花编戴花冠。长长的柳枝盘绕起来,再插上红色的小桃花或黄色的迎春。一顶华丽的春日冠冕便灿然眼前,小姑娘兴高采烈地戴在头上,宛然化身春天。每次折花,总是不忍。还要断章取义拿唐人诗句劝慰自己: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而折杨柳时,却似乎是天经地义。毕竟早在两千年前,汉唐之人便开折柳风气之先。灞桥折柳,依依惜别。还有《折杨柳》的曲子,流传坊间。李白诗云“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似乎只有花朵惹人爱怜,而柳枝并不具痛感。

       花冠戴在孩子头上,突然发现,绿色柳叶中间,许许多多的黄色短穗。再细看,黄穗上丝丝点点的,竟然是些零星细微的花蕊。对于这些黄色柳穗,我向来是熟视无睹。而这些毫不起眼的柳花,虽然连花瓣也看不到,确乎将它黄色的花粉留在了发梢手上。凑近去闻一下,似乎还有隐隐约约的清澈芬芳。

       这才是柳花呀!忽然脑海中跳出一个词语:柔荑花序。这是我原来看到白杨树上的“毛毛虫”时,习得的一个术语。回到家,百度了一下,原来,柳树和杨树一样,也是一样的穗状柔荑花序。那么,古人所谓的“杨花”(柳絮)又是什么呢?又问度娘。柳絮,不是柳树的花,而是它的种子。暮春时节,如蒲公英的种子一样,漫天飞舞,落地而生。?

       至此,也算是认识了柳花。在万紫千红乱花迷眼的春天,不入画图,若有若无。不似梅杏冷傲报春归,不似桃李秾艳斗芳菲。乃至灿烂夺目的油菜花,阡陌无名的野草花,似乎都比它更像是美好。清人袁枚的《苔》写道,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自古至今,似乎不曾有文人墨客吟咏过这春柳之花。不为人知,不着一字,无关痛痒。比米小的柳花,兀自盛放。就像是所有平凡人的寂寞,既平淡,又怡然。

       在盛大辉煌的春天里,柳花的存在,更像是造化的留白。卑微到尘埃里,又开出圆满自足的法度。走出家门,春色撩人。小路一边是烂漫盛放的紫叶李,一边是含苞初绽的海棠红,而静默轻柔的柳花,虽不着点墨,亦写尽了春色。

       桥头溪畔,青丝照水。满地花穗堆积,转眼春去,又是一城飞絮。来日春游,也看一眼柳花吧。穿越漫天轻扬的远梦,照见一朵不二的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