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06月13日 星期四

那些年 我们一起放过的麦假

朝  颜

       我的童年是在农村老家度过的。那时,农村的孩子放假的时间跟城里不一样。每年到了收割小麦时,我们会放一次麦假,统统放下书包,回家帮大人干活。别看我们年纪小,真正置身于麦田时,一个个都各尽所能,谁也不好意思偷懒。

       那时收割小麦最重要的工具就是镰刀,父亲提前早就把工具都收拾妥当了,他一天几趟往麦田里跑,认真察看小麦成熟的火候,还要注意收听天气预报,收割早了怕减少收成,收割晚了又害怕遇到恶劣天气。一旦观察到时机成熟了,父亲就会郑重地宣布开镰。这一声令下,麦田瞬间就变成了沸腾的战场,父亲蹲下身子,随着他快速的动作,成片的麦子倒伏在他的镰刀之下,姐姐们也不甘落后,她们学着父亲的样子,弯下腰来挥动镰刀,汗水很快就浸湿了每个人的衣衫。我人小体弱,挥动不了镰刀,就穿梭于麦田之间,放下一根根用来扎麦子的绳子,顺便捡拾遗漏的麦穗。等到父母把收割的麦子一一捆起来,再整整齐齐排满了平板车,大家还要齐心合力往返许多趟,把它们运到打麦场上去。

       一车车的新麦被大家源源不断运送到集体的打麦场上,解开每一捆麦穗上面的绳子,一一摊开来晒,越是太阳最毒的时候,越是晒麦的好时机,人们一遍遍用石碾碾过被晒得爆裂的麦穗儿,谁也不敢偷懒,连午饭都在田间地头解决。收割小麦是力气活儿,必须吃饱饭,每家每户都像比赛似的,拿出冒油的咸鸡蛋,吃着白胖的大馒头,喝着桔子汁水。大人们一边吃饭,一边议论麦子的收成。我们小孩子吃得快,往往趁这个时机,跑到一边儿捉迷藏,把麦秸拱的满头满身都是,收获的季节,父母也格外宽容,往往任凭我们撒欢。

       麦收时节,往往也是最考验一家人劳动力的时候,我的母亲身体不好,家里的主劳力只有父亲,幸而每年抢收小麦时,常有热心的邻居来帮忙。多年以后,我仍然记得有一个邻家哥哥,他个子很高,也很瘦,干庄稼活儿却是一把好手,当时他还不到20岁,因为两家人关系很好,他年年都会到我家来帮忙收小麦。他爱说爱笑,肚子里装满了不知从哪里收集来的神怪故事,每逢干活休息时,他绘声绘色的讲述,往往把我们这些小孩子吓得毛骨悚然,唯恐稍微不留神就会遇到可怕的大怪物……

       人们把丰收的麦子运回家囤在粮仓里,麦收渐渐进入尾声,打麦场变得空荡荡的,成了小孩子们尽情游戏的乐园。我们在光滑平整的地面上上蹿下跳,模仿电影里的镜头,把麦秸垛当掩体假装在打仗,或者模仿孙悟空翻跟斗云,一个个摔得人仰马翻……可惜,这样的快乐,也维持不了多久,因为麦假结束了,我们重新回到课堂上时,从老师到学生,清一色几乎全都被晒黑了脸和胳膊……

       如今,小麦收割早就普及了机械化,再也不需要兴师动众,麦假也早已经成为历史,退隐在岁月的深处。童年在麦秸垛里一起捉迷藏的小伙伴,打麦场上沉重的石碾,再也难觅踪影的桔子汁水,却深深的留在我们的记忆里,每次回想起来,心中都有一种淡淡的怅惘,那是永远也扯不断的乡愁,不思量,自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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