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1月23日 星期一

故园腌菜香

宫凤华

       小雪时令,故园卤汀河两岸的农家又忙着腌咸菜了。吉祥的村庄,处处弥漫着腌咸菜的清香,弥漫着浓郁的烟火人间气息。

       初冬晴日,母亲把茎肥叶大的腌菜和茎细叶卷的雪里蕻摊在院墙上、草垛上、树杈上晒太阳。晒上五六个日头,晒瘪了,晒蔫了,就可以腌咸菜了。

       母亲把收拢的腌菜和雪里蕻一颗一颗地摆进大脚盆或大龙缸里。然后打了赤脚,边在龙缸里撒上粗盐,边直起腰来用劲踩,踩踏的卟卟声犹如美妙的乐曲。最后,大龙缸里的菜堆得尖尖的,如金字塔,有时还搬几块花岗岩石头压在上面。几天后,原本干蔫的青菜渐渐变得湿润,冒出津津的绿水,呈现生命的质感,完成生命的涅槃。

       母亲从大龙缸里抽出两颗碧绿的腌咸菜,黄澄澄的茎,乌滴滴的叶,捏起来颇有弹性,切碎,欻啦一声倒进铁锅里,翻炒几下,舀进几瓢水,汤沸了,打几只草鸡蛋,一道暗绿色的腌菜蛋汤就做成了。

       有时母亲还抓一把山芋粉丝投进铁锅,一股腌菜粉丝汤的清香萦绕在逼仄的土灶间。一家人搛着水灵灵的腌菜,蘸点红辣椒,吃得鼻尖上冒汗,嘴里连声叫辣,一屋子的温暖和亲情。

       我最喜欢吃母亲烧的腌菜茨菰汤。咸菜汤的颜色是暗绿的,茨菰片是嫩白的,色彩明丽,如河滩上那苍翠的芦苇和苍白的鹭鸶。茨菰片略涩,嚼着粉嫩、脆刮,汤如奶酪,腾腾热气中,我们的笑脸灿似三月粉红的桃花。

       农妇们常常把水咸菜放进锅里爆炒,加水烧开,劈进白花花的豆腐,汤沸了,闷上片刻,用头盆盛起来。撒进葱花或蒜叶,青蒜和着咸菜豆腐汤的香味飘溢出来。一家人坐在木桌旁,喝着咸菜豆腐汤,咂咂声中,洋溢着乡村生活的愉悦和自足。

       农家宴席上往往有一道野兔或野鸡烧雪里蕻腌菜。雪里蕻腌菜入口清爽、脆嫩,野兔肉咬嚼起来鲜美、喷香。

       腊月里,蒸咸菜包子可是母亲的拿手好戏哩。母亲将猪肉斩碎煸熟,倒入跺碎的咸菜,和切成末儿的香干,上下翻炒。再加入姜末、蒜叶、米虾、蛋皮炒熟。馅儿做好了,就包馒头了。最后还要用蒸笼蒸。火要烧得旺。厨房里热气弥漫、香气缭绕、笑语盈盈。母亲蒸的咸菜馒头咸香入口、经久耐贮,来串门的亲戚,吃了母亲包的馒头,都赞不绝口。

       冬阳煦暖,村妇们把腌菜缸里的咸菜拉出一些,挂在草绳上或树杈上,晒成的是红通通的老咸菜了。老咸菜烧咸肉、老咸菜烧河蚌味道鲜美。油锅烧热,倒入咸肉翻炒,待熟时,放入老咸菜,中火焖烧,出锅后撒些蒜花与芫荽段儿,味道美极!

       在乡间,炖腌菜、炒腌菜可是吃粥的佐料,搛着油汪汪的咸菜,喝着热腾腾的稀粥,寻常的生活竟是如此有滋有味。咸菜的吃法很多,那谦卑的腌咸菜在村妇手中变成了花式各异的乡土小菜,弥漫着浓浓的乡野气息和田园风情。

       母亲的腌菜丰盈了我们的生活,滋润了我们的精神。咸菜的盐质沉淀在我们的骨子里,咸菜的清香浸润进我们的生命中。让我们在浮躁而喧嚣的现实生活里,保持着一份悠远的淡定和淳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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