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04月13日 星期二

那时养猪喂鸡

徐柏文

       猪和鸡,是过去农家普遍饲养的畜禽。猪肉、鸡蛋,近些年来,才成为百姓餐桌上的家常菜肴。

(一)

       前段时间,不知啥原因,猪肉价格一度撺高,高得令人咂舌,望肉兴叹。鸡蛋价格依旧,心中自是安慰了些。肉涨价了,小区李大妈便牢骚满腹,逢人就唠叨,以后再也不买肉吃了,多吃鸡蛋。——说归说,仍见人们隔三差五走入肉食店里……

      想起早年的生活,能吃饱为满足,吃好是盼望,要想吃到肉,纯粹是奢望,那要盼等到过年,才可让乏味儿的嘴巴,品尝一下久违的荤香。猪肉块二八毛一斤,鸡蛋更便宜,在吃饭都成问题的年代里,哪有余钱买肉买鸡蛋吃呢?

       “室中有豕为家字,畜内无猪不成名。”汉字“家”是一个会意字,即房子里面有猪。最早的房子和野猪都是用来祭祀的,但随着原始农业文明的出现,人们开始农耕定居、训练家畜,猪就成为一种财富的象征。

       我记得小时候,农村家家户户大都养猪喂鸡,但很少有人能吃上猪肉鸡蛋,因为要用它换钱,用于孩子上学,维持全家一年的生活花费支出。记得我家圈养着一头黑笨猪,一年才长百余斤;院里散养着六七只鸡。

       院子很宽敞,西南角有一棵大槐树,树冠很大,夏天便罩下很大一片荫凉。大槐树下是厕所,蹲坑下方是大粪坑,粪坑上边用旧砖破瓦围起,就是猪圈。猪圈旁垒一简陋鸡舍,虽然很小,却是上下两层,一层睡觉,二层下蛋。

       放学后,我常帮大人喂猪喂鸡。母亲便鼓励我说,等把猪养大了,卖钱了,给你们兄妹们买新衣裳、新书包;鸡下了蛋换韭菜,蒸韭菜团子吃。猪和鸡,成为全家经济的来源和追求美好生活的希望。心中的那份期盼,成为我能克服苦累去喂猪喂鸡的动力。总盼望着它们赶快长大。

       那时生活条件差,人们都没得吃,猪鸡的食物就更难保障了。黑猪常耷拉着耳朵,乍着长毛,肚子瘪瘪的垂拉着,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整天在猪圈里哼哼唧唧得讨要食吃,听久了,令人心烦。有时它饿急了,拱倒墙头就跑到外面觅食去了。常见母亲将吃剩的山药尖萝卜头攥烂在刷锅水里喂猪,冬天泔水冻实了,还要在锅里热一下。添一瓢泔水,洒一把谷糠,猪便贪婪地“嗒嗒”吃起来,稍一停喂,它便仰起脏兮兮的头,眯瞪着长睫毛的眼,哼唧唧地讨要食吃,一副“二师兄”的囧憨嘴脸,有时急不可待,还要两个前蹄趴在圈门或圈墙上。那时猪好喂,饥不择食,不一会儿,就连汤带水得把肚子吃圆了。

       因家里没有喂猪的食物,也不忍心让猪整天饿得嗷嗷叫,放学后,我就背着筐去地里打猪草喂猪。什么猪秧草、酸溜溜、马齿苋等,都是猪爱吃的。在没有饲料喂猪的年代里,只能靠打猪草维持其生命的延续。有时打的猪草里会掺有苜蓿芽,母亲便择出来,给我们蒸一锅“苦累”,感觉非常好吃。

       常见父亲将扫院子的土和柴草末子,猪吃剩下的烂草,扫扔到猪圈粪坑里沤肥,沤好后挖出来,生产队来人量方,划级,验收后补助成工分。夏天,下雨流了半粪坑水,太阳晒着,不断地泛冒着黄绿泡泡,猪热了,常跳到坑里“泡澡”,“脏猪”一词,名不虚传。一次,我如厕蹲坑方便,黑猪似乎饿急了,“扑通”一下,跳到了粪水坑里,凑到蹲坑下方寻觅什么吃的,我顿觉湿凉,扭头一看,见迸溅的污秽不堪之物斑澜了臀部,恶心的我直呕吐。父亲随将厕所加以改造,防止再发生类似尴尬之事出现。

(二)

       一只芦花大公鸡,五六只母鸡,时尔低着头“咯咯”的在院里和大槐树底下觅食;时尔踱着步悠然自得地闲来转去。一个个羽毛油亮,惹人喜爱,尤那芦花大公鸡,总时不时地来个“金鸡独立”姿式,显示着雄立鸡群高傲的样子。

       一个漆黑的夜里我去厕所时,见鸡窝前晃动着一只像狐狸似的动物,鸡吓得大叫,我急忙跺脚,它就“嗖”地跑了。从此后,受到惊吓的鸡,很少再去鸡窝里睡觉。当夜幕降临,一个个抖动翅膀,“扑楞楞”地飞跃到树杈上过夜。村里王老猎大叔听说后,在鸡窝旁边下了“暗器”,当天夜里就逮住了一只肥大的“地狗子”然后宰了。他拿走了毛皮,留下了肉给我们家炖着吃了。至今,还难忘炖“地狗子”特有的香味。

       鸡在树上,常将屎拉到底下猪圈里,猪饿极了便将此物吃得一干二净。因食物不足,鸡便有时飞跳到猪槽里,抢吃猪食;有时跑到房后生产队打谷场刨食,在空场边草丛里或坑塘边芦苇浅水里寻找虫子或小鱼小虾吃。天黑时,便摇拽着吃饱的肚子回家。

       春光明媚,村里的杜梨树开满粉白色的花,非常好看。这时,我们一伙孩子,手拿瓶子,来到杜梨树下,喊着“一二”,一齐朝树干上猛踹几脚,树上花簇中黑色的老包、黄色的老桐(类似金龟子的昆虫),像雨点般落在地上,大家就抢着去捉,一阵手忙脚乱,很快装满了瓶子,拿回家去喂鸡。放学回家时,边走边在地里追逮“蝎虎鰊”(和壁虎相似),用狗尾草将“蝎虎鰊”串成串,提回家去喂鸡,鸡特别爱吃,别看它有十来公分长,鸡伸长着脖子,嗉子蠕动几下就吞咽了。鸡吃下这些昆虫活食后下蛋很多,有时还下双黄蛋。

       每当看到母鸡红着脸“咯咯一咯嗒”叫着从鸡窝上跳下来时,我便急忙跑去,从鸡窝麦秸里拿出又大又圆散发着温热的鸡蛋,真是高兴极了。边走边用鸡蛋在眼上轻轻地揉一揉,温热的感觉使眼睛很舒服,因听伙伴说,这样揉压几下,眼晴会明亮,看得远。

       那时没表,起早徒步去邻村上高小,起床时间全凭听芦花大公鸡打鸣,黎明时鸡叫两遍就马上起床,到校正好早自习上课钟声响起,从没误过课时,我从内心里感谢大公鸡的提醒。 记得有一年闹鸡瘟,学校按照上级要求,组织学生为鸡打防疫针,几个人为一组,公社兽医站人员简单进行了讲解。晚饭后,分赴各家各户,掏鸡窝为鸡打针,刹那间,全村鸡鸣犬哮,此起彼伏,很是热闹,折腾到半夜三更,愣是把全村的鸡普遍注射了药液。防止了瘟疫的传播发展,受到了群众的赞扬。

(三)

       猪和鸡是家中重要财产,是生活的期盼和指望,如跑失了猪,那是不得了的大事,赶快发动亲友,在村里村外反复去寻找,直至找到为止。倘若丢了鸡,吃过晚饭后,家妇便会上房吆喝:“跑了恁谁家个鸡吔,麻花鸡,谁见了给俺说一声。”在寂静的夜晚,声音传得很远。往往在当天或第二天就会有人告诉鸡在哪里。如找不到,便会每天晚上上房吆呼。最后真找不到鸡了,有的悍妇就会在房上骂上十天半月的,直骂得嗓子嘶哑仍不停歇,让偷吃鸡者心里不得安宁。

       看着猪圈里的猪一天天长大,篓里的鸡蛋越来越多,心里非常高兴。我过生日时,母亲趁着其他孩子未在家,匆忙从锅里拿出热乎乎烫手的熟鸡蛋,剥开皮悄悄让我吃了。每当街里小商贩吆喝卖菜时,母亲便会从篓子里拿一枚鸡蛋,去换一把葱韭菜,午饭寡淡的咸汤里,便增添了绿色和鲜香味。鸡蛋攒多了,母亲便拿到供销社卖钱,换点油盐和生活用品回来。

       当腊月匆匆走来,快过年时,街上开始不时响起鞭炮声。父亲和母亲拉着排子车,去公社肉点将辛苦喂养一年的黑猪卖了。见父亲欣喜地将卖猪的六十多元钱,放在了炕上带锁的柜子里。并随手从篮子中拿出购买的年货,猪肉粉条、海带豆腐、鞭炮等。母亲从包袱里,拿出给我们买的新书包和学习用品,还有给我们过年做新衣服的花布,母亲慈祥的目光望着我们,拿着新花布在我们身上反复比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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