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1月05日 星期五

送一程秋天

马晓炜

       要入冬了。

       面对转身离去的秋天,我们时常会想到一些悲秋的古诗词:“秋风吹尽旧庭柯,黄叶丹枫客里过。”“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南浦凄凄别,西风袅袅秋。一看肠一断,好去莫回头”等等,历代文人墨客每到秋天,似乎进入伤感的“爆发期”,试想若是真的秋尽冬来时,谁还有心思欢天喜地、敲锣打鼓为秋天送行?

       与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爷爷,好像是个例外,他虽然没有诗人的那种闲淡细致的悲秋伤感雅兴,粗糙的生活中却怀有一颗感恩的心,每年都饱含深情地带着对秋天的无限感激与馈赠,仪式感满满地,风风光光,送别秋天,迎接冬天。

       记得小时候,家乡在季节的变化上,是没有明显界限的,暮春与孟夏之间没有,夏秋之间没有,晚秋与初冬之间也没有,稍不留意,已跨入到下一个季节的门槛。但没读过多少书的爷爷,脑子特别好使,什么时节种什么庄稼,每个节气有啥习俗,他都如数家珍,没有哪个节气逃脱过他的眼睛。作为村里的活日历,村里男女老幼,见到爷爷经常会搭上一句:“今个初几?到啥节气了。”爷爷总是笑呵呵地,不厌其烦给出满意答案。

       到了立冬的前一天,地里庄稼已收割晾晒完毕颗粒归仓,村前村后开始变得悠闲自得了,一些老人开始坐在院子里,忽闪忽闪抽着旱烟,惬意地沐浴着秋天的最后一抹暖阳,聊家常,盘点收成,静笃,安祥。爷爷竟然忙得热火朝天,大清早先是催促奶奶给翻出一件像样的衣服,麻利地穿上后,挥舞着扫帚,将房前屋后沾满浅浅霜花的落叶扫在一起。然后念念有词点燃枯叶,噼噼啪啪,跟放鞭炮似的,此起彼伏地响彻在飘散的烟雾里。注视着渐渐散去的浓烟,爷爷意味深长地说:“秋天今夜要走了,让她开开心心带着自家的孩子远行,不孤单。”

       忙完这些,爷爷又走到屋檐下,将一串串映衬着全家丰收景象的金黄玉米和火红辣椒取下,按照“好事成双,左右对称”的方式,对前些天匆忙悬挂起来的秋天果实,重新规整布局。你还别说,经过爷爷一番忙碌,那排列整齐、红黄相间的玉米辣椒,看着很是赏心悦目。我家屋檐下这道亮丽的风景,让来串门的邻居频频称赞爷爷勤劳能干、粮满仓,也夸他家里家外是把好手。爷爷得意地嘿嘿一笑:“我是欢送秋天,张贴的对联哩。”

       爷爷嘴上说欢送秋天,其实于他内心深处,是不舍的,毕竟他与秋天相濡以沫,才使庄稼迎来好收成,姻缘迎来好结果,耕耘迎来好收获,怎能不对秋天充满感情、高看一眼呢?

       踏着夕阳的余晖,我跟着爷爷走在田埂上,举目四望,满目空旷,地上出土不久的麦苗,浸着新绿,铺成无垠的碧毯,呵护着炊烟袅袅的村庄。爷爷感慨地说:“秋天是最无私的,累累硕果收入千家万户后,就迫不及待地裹一身薄凉走了,只为赶早给即将到来的雪花,腾出一个撒欢的场地。”

       秋虫无声,暮色渐浓。我顿感冷风满怀,赶紧抓住爷爷温暖的手。“走,我们再送秋天一程就回家!”爷爷声如洪钟。那一刻,我想秋天一定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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